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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爷爷的话

2018-8-8 08:55| 作者: 唐约| 审核: 九天雄鹰|查看: 1996| 评论: 1

      我爷爷――咦!那老家伙,提起来就让人生气,可是又不得不深爱他。
      那老家伙,一辈子辛劳能干,到而今七十三岁了还照常扛锄头下地。
      我还常常笑话:如果国家有个大奖,专授予七十多岁还下地驯牛耕地的农民,那我爷爷必是大奖的得主!恐怕还是鲜有的腰杆子挺得笔直的得主!可是他这一辈子,受尽委屈。
      小时候不懂,为何一个受尽委屈和劳苦的人却在我们兄弟俩才听得懂话的时候就开始正正经经地说,要礼让!“如果人家一泡口水吐在你脸上,心平气和地擦了就过去了!擦了,擦了会不会呀?”擦了,当然会。
       十几二十年,我们兄弟俩就是这样被他教成了好孩子,乡里无人不知我兄弟俩是谦逊有礼、懂事的好孩子,难得!
有时候一吃完饭,那时尚未通电,就点个煤油灯,四周昏昏朦朦的,如果不做什么活儿就索性连煤油灯也不点,整个泥墙屋里黑灯瞎火不见一物。爷爷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训话了,可是没有话题呀,如果我们当天又没犯错,老家伙聪明着呢,便从“你们俩以后”说起。我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是不是在黑暗之中训话要有效得多,更能让人记忆深刻,但以我切身体验,确实如此。如果爷爷那晚没喝酒,我们那天又没犯事儿,他的语气会很温和,如果喝了酒,语气会偏重,但绝不会厉声怒语,更不至于摔个凳子砸个杯什么的。
       记得上初二的时候,有一次哥哥周五回家,同样的,我走山路,他坐车回,从下车到家还有很长一段路,哥哥帮一个老奶奶人背着她的孙子直到离她家不远的岔路口才回家。一次,那老人偶然路过我家门口,就对奶奶说,哥哥太懂事了,那天她真是背不动了,孙子太沉,幸好有哥哥帮他,还给她说话解闷儿,所以感激得不行,就问:“姐呀,你们是怎么教他们的?”
       奶奶笑着说:“怎么教?没教!”
       我回来,奶奶又唠叨了一通,顺便给我拉出个榜样来。
       不过,爷爷的训话,奶奶的唠叨,竟从未让我们觉得很烦,真倒是个奇迹。
       其实,倒也不是总在训话和唠叨,总有月明星稀之夜,远处人家也是黑灯瞎火的,一群群孩子饭后在外面捉迷藏、打沙包、买天地。我们家周围很静,从屋子东边的核桃树下要走个三五百米才到三爷家,所以并无小伙伴来做游戏,只能远远地听着对面那些娃娃喧闹,闹得好开心的。爷爷带我们坐在院中的豆子草堆上,望着大尖山缓缓上升的秋月,那皓月千里,如此干净。我们也像爷爷那样平静,并不觉得无聊,也不敢觉得无聊。
       爷爷斜靠着草堆,我们兄弟俩坐在他身边轻轻翻来滚去,屋里传出正在撩花的奶奶的歌声:“哩……哩呀莲花落……”煤油灯光虽然较今暗了些,但奶奶视力向来是很好的,不光视力,她的记忆力尤其令人佩服,比如十八年前有个换乱头发的四川人从我们家门口经过,想要讨点水喝,时值晌午,奶奶就叫他留下来和从地里回来的爷爷和我父亲一起吃顿洋芋,她自己则忙上忙下地拾弄一阵子,好像就饱了,也就不吃了。而今每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她就说:“咿呀!你们要记着,出门人不容易啊,可怜的很,给人方便,积德!”
       奶奶白天忙家里的事,夜间还要给我们撩花、纳鞋、捡红豆……有时也让我给她认针,认完了又纵出门,跳到草堆上去了,这时候爷爷会把青黑色的布制遮阳帽往脸上一拉,并不理会我们,任我们嘻嘻哈哈地爬过来滚过去。
       有时候他在草堆上靠着靠着,会忽然把帽子往上一掀,老家伙,跑了!
       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他双手捧腹,兜着一堆苹果来了,不用说,自然是偷对面大爷爷家的,因为他家苹果树就在我家门口那丛茂密的竹林侧面,虽然近,可除了爷爷,我们是谁也不能去偷的,不然要受他惩罚的,他一声虎啸,连百里开外的孩子都会暂停游戏的。
       正因爷爷“执法严明”,不偏私,不护短,才使得乡里人人敬他,他说话向来是很作数的,但他并不常去说话。
       他渐渐地老了,我们兄弟也渐渐远离了他。
       虽然他腰杆一如既往地挺直,可毕竟人老疾多,总教人时常半夜从梦中醒来,为他伤心一泣,却只有“无可奈何”四个字悬在泪中。
       从初中开始,我们就离他们渐渐远了,高中也难得回家几次,如今更甚。
       即使暑假,我们俩也得外出找事做,不能回家陪伴。
       高考才一结束,回家几日我便匆匆奔佛山打工去了。
       我在一家不锈钢厂上班,一天纯工作时间十二小时,还是站着干,有时还加班,开始那两三日,连下班后上楼梯都十分困难,好在我是他孙儿,没给他丢脸,还是咬牙干了下去!到后来习惯了也就没那么苦了。
       一夜,我下班后外出买水,遇到厂中搞检测的老阿姨,大家都唤她梧姨,她带着点责备的口气对我说:“唐,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帮他们干活呢?!你把自己的做完了就偷偷歇歇嘛,干嘛要帮他们做,那一个二个都是自私鬼,吝啬虫!你看看,你看看,你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的任务是完成了,可是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们可曾帮过一丁点儿?没有!不给你弄点麻烦就算好的了。”这才是他们所说的在社会上能学到的真东西。
       我素来是被教导要做好人的,梧姨却说不可以做好人。
       那些日子,我虽不惧,自恃铁骨,却手脚都被打磨出的钢渣扎得千疮百孔,红斑如毒,可依然不辞辛苦,谁若需要我便帮他一把。我实在不能不帮,想起梧姨的话,不帮吧,可是不帮我难受,帮了虽然吃亏,可心里要舒坦得多,那就帮吧!
       梧姨说破了我的幻想之国,她说那些人个个是欲壑难填的自私鬼,无情而可怕。
       可我并无怨意,因为我一直学着祖父的模样,勤勤恳恳,以礼待人,也因为我只在这里待个把月,何况我是十分能忍耐的,还不至于就怨他们自私,怨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可是他们的确无情得可笑可怜,我亲眼看到其中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工人因为工作的几句口角就撕破了脸皮,若非钻出来个和事佬,难免有血光之灾。
       可我若在那里待上一年半载,甚至十年八年,我还有此宽容之心吗?还会行圣人言吗?还会不助人心里就不舒服吗?我心中,难道依然不会滋生怨恨?这使我很痛苦。
       回想我的中学时代,无人逼我做题也没人如何要求我考试,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我几乎没有受到所谓“考试的枷锁”的束缚,所以,向来自由。
       值得欣悦,我的中学时代是在诗和圣人言中慢慢走过的。
       彼时常想,倘若圣哲之言为众所知,为众所行,那何来许多肮脏的争夺!
       彼时我确信诗和圣哲的言语是可以移风易俗,让整个社会整个民族近乎和谐的。最可信的证明――我已经被感化了。我已从爷爷奶奶教出的好孩子逐渐修成诗化的好孩子了。
       可那一个月零两天的工厂生活让我怀疑和恐惧,推行诗和圣哲思想绝对是寸步维艰的。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爷爷的话――大道有坑,我来填之。可谁想到――大道有坑,越填越深。
        莫非,那深坑不是被砸出来的,而是越填得多就越深基石也就越牢固?那就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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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朱建根 2018-8-12 21:07
作者笔下的爷爷奶奶是识大体丶明大义的朴实厚道的庄稼人,他们的一言一行感染着作者,励志作者在人生道路上不断前行,好文章,伙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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