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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金莲:低处的悲悯

2018-7-26 10:48| 作者: 马金莲|编辑: admin| 查看: 995| 评论: 0

作品当中想要表达的很多,乡土,移民,村庄,底层,命运,生活,男女,困境,情感,骨肉……从2008年我从小生活过的村庄被划入政府移民搬迁名单开始,一种情愫就开始在心里纠缠。等待搬迁是一个漫长而让人十分纠结的过程,搬去哪里,环境如何,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原来固定的居住和生活方式将被打破、重组、改变。一切都是未知的,让人憧憬而又惴惴不安。我和亲人们一起经历了这一过程里的等待和煎熬。其间,乡亲们一点点做着离开故土,远走他乡开始新生活的准备。最触动人心的部分就是给坟院打墙。用低矮的土墙把埋有祖先和亲人的坟院圈起来,免得牲口和野物践踏;为了防止久远的年代之后坟堆消失难寻,还给坟头立了石碑。我曾经长时间打量过这种独特的石碑。石料铺里出售的那种常见而廉价的墓碑,不同之处在于,石碑上刻写的字,除了汉字表述的坟中人和立碑人的关系,碑额和两侧还有阿文篆刻的清真言,这也是汉族墓碑和回族墓碑的最大区别。一块块墓碑立在坟头,一道道矮墙圈住了坟院。然后是拆房,砍树,能变卖的变卖,能带走的带走,一种仓皇而凄凉、兴奋而悲怆的气氛,在村庄里弥散。乡亲们在泪眼相望中相继完成了离别和搬迁。村庄像一个巨大的空壳,以百年来不变的姿势坐落在原地,像在守望,又像在等候,像在沉默,又像在呼唤。后来我们不定期会回去一趟,每次都要在老家的原址上徘徊良久,其实剩下的只是废墟,只有残骸。房屋全拆了,低矮而歪曲的树木半活半枯,窑洞开始塌陷,路面开裂荒芜,荒草从来没有这样茂盛过。我们从每一户人家门口路过,站在高处俯视每一个院落。无数的记忆画面在脑海里翻涌,那些作古的老人,那些新嫁的姑娘,那些娶来的媳妇,那些初生的婴孩,那些缭绕在各家各户黄土泥巴烟囱上的柴烟,那些温暖过我们身躯的土炕和喂养过我们肠胃的五谷杂粮,陪伴过我们的牛羊猫狗鸡鹅,天空的飞鸟,地上的虫类……一个丰沛而温暖的村落,一个留下太多记忆的地方,就这样散了,破了,旧了,消失了,风流云散,化作记忆,成为往事,不复存在,难以追寻。这是当下很多村庄的命运,这是乡村土地上生存的乡亲们的命运,这是难以挽留的时代脚步,和生存必要。抹一把清泪,咽一声叹息,还能做点什么?我只能书写。为了不落窠臼,为了写出深度,为了写出别样的村庄故事,我以一种近似刁钻的高度要求自己,从面临搬迁到变成事实再到如今,十年了,时间和事件、人物和故事、序曲和后续、追思和挽留、情绪和情感,都已经足够,我开始动笔。于是有了系列中篇。近来发在《回族文学》的《伴暖》和发在《长江文艺》的《低处的父亲》,还有后面要写的几个作品,都是这样的根由和来源。能被《小说选刊》选载,感动,感激,感慨,内心百感交集,这是对作品的肯定,也是对我创作坚守精神的肯定。时代变迁,大地厚重,唯有这紧贴地面的为生存而付出的艰辛和坚守的尊严和留驻心间的悲悯不会改变,相反会日久弥新。感谢《长江文艺》,感谢《小说选刊》,感谢文学,给予我如此多的温暖和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