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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50年前的那份友谊

2018-6-27 10:26|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山东省 韩济生|编辑: admin| 查看: 4936| 评论: 0

  人生真是千奇百怪,失踪五十来年的同学,苦苦寻找未果,突然偶尔得知了电话,心中那番滋味,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急忙摸起电话急打……

  那年我十四岁,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延和平和我同岁,不过不是一班。他的父亲原是沂蒙山的一个游击司令,在运动中难免受到冲击,影响到自己,就是加入不了红卫兵。而我呢,父亲只是解放时期的一个小干部,成分高点,当然也加入不了红卫兵。

  我,延和平,还有一个和延和平差不多经历的陈祥衡,相同的命运把我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看到别人都加入了红卫兵,都出去串联,我们也要革命,也要进入到伟大的革命洪流中,所以商量着也要出去串联。

  我们三个排了一天的号,连推带搡满头大汗互相协作,才办了学生串联票。第一个目标是西安,然后是重庆、贵阳一带,怀着崇高的革命理想,要做人生的第一次远征。

  济南火车站是比较大的客运中转站,就在进站口那里,汇集着成千上万的红卫兵,既有本市的,也有外地等待上车的。车站大门一开,数不清的红卫兵朝那里扑去。

  这些小到十二、三岁,大到十七、八岁的红卫兵疯了一样地朝前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继续向前挤。谁也不敢伸手救人,要是一停下,只怕被后面潮水般的人流冲倒,只要倒下,悲惨的命运可想而知。哭的,叫的,喊的,骂的,乱成一团。

  铁路的检票人员干脆闪到一边,不再检查红卫兵的证件,他们也觉得控制不住局势了,强行检查,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我们三人进站的时候还在一块儿,跑着跑着就找不到人了,只看到前面和周围无数的黄衣服,蓝衣服。到了站台上一看,好家伙,火车上的人已坐得差不多了。上车门口挤成一个蛋,越挤越上不去,脑子好使的,只能从窗户里往里钻。

  里面的不让进,外面的拼命挤,这就产生了矛盾,拖把乱飞,拳头乱舞,叫声、喊声、撕打声不亚于一场战斗。好不容易上了车,我感觉到又是一场危局,虽然已是秋天了,可是绿皮车上的温度比外面高十好几度。

  车里面的人密密麻麻,分为四层,第一层是座位底下,几乎满了人,第二层是座位上,一个挨着一个,第三层是座位的帮上,只要有空就插满了人,第四层为行李架上,没有行李全是人。我的座位就是行李架上。

  一个车厢的定员为120人,我查了查,已经达到了600人,温度怎能不高!

  车一开,窗户里钻进了风,温度稍微降了一下,人总算舒服了点,可是接连的困难又来了。现在我迫切需要的是找到延和平和陈祥衡,因为我的干粮,一斤干巴馍馍和几块咸菜,全在延和平的书包里,可是他俩全找不到了。

  也可能他俩就在相邻的车厢里,可是人海如墙,就算近在咫尺,只要离开这个地方,我的座位就会永远地失去了。唯一的办法,只有坚持!

  火车走走停停,本来开得就不快,再加上数不清的等待、会车、换车头,使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成了未知数。喝水?没有!吃饭?有钱也没处买!连上厕所都成了问题,因为厕所里早就挤满了十几个男女。

  只要是火车停下,男同学从窗户跳下车,背过身去对着路基边就尿。女同学也没了羞涩感,成群结对,找到稍微避人的角落方便。只要是停车的地方有水龙头,无数的人跑下车,对着水龙头一阵狂饮,然后把自己所带的水具灌个满满。

  由于我年龄小,忽略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吃了大亏。借着短暂停车的机会,我下了车到处找延和平,却始终未见他的身影。

  火车又开动了,几天没有吃一口干粮,也不觉得饿,只觉得渴,多么希望找到一口清潭,灌一个肚儿圆。可是这个小小的奢望,却始终难以实现!旁边的一个红卫兵,手不小心碰了我一下,吓了他一跳,他大叫道:“烫着我了!你……烧得不轻。”

  他看到我红红的面孔,一点儿汗也出不来,就是傻瓜也知道,我在发着高烧。我迷迷糊糊地说:“我想见……延和平……”

  他不知道延和平是谁,只是拿起他的军用水壶,递过来:“我也好几天没吃饭了,只有水,先喝口,降降温……”我拿过他的水壶,唧哩咕噜地把他那点儿可怜的水一口气喝干,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火车就这样走走停停,开了四天,只要一停车,这位不知道姓名的老兄就到车站上找到水龙头,灌满他的军用水壶,然后把水壶递到了我跟前,先让我喝。这个时候,我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更不用说找水龙头喝水了。

  到了西安站,我的身上已熬得没有一点儿力气,凭着这位不相识大哥的这点儿水,才勉强支撑着没有趴下。

  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高兴地说:“终于到站了,我的心也放下了。”

  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怀着无限感激的心情,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要是没有他,我不会熬到这一刻,目送着他渐渐走出我的视线,消失在茫茫黄蓝色的人海中,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我东摇西晃地出了车站,一个红卫兵接待站的中年人,凭着职业习惯,一下子就看到我不对劲,上来扶住了我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的心里非常害怕,要是进医院我的身上只有五块钱,能住得起医院吗?可是要是没有人帮助,真是撑不下去了。当时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下子什么也不知道了。

  上帝再一次向我伸出眷恋之手,我病重,他们担忧,我好转,他们高兴,红卫兵接待站的人和医护人员默默地为我忙活着。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我需要朋友,延和平啊,你在哪里?”

  病好后,医院没有半句提起钱的事儿,那个救我的中年人连个人影也找不到了。我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们和我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救我?以后我才知道,他们只是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一员,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和做人的那道底线!

  我一个人又继续到重庆、贵阳串联,事实教育了我,已经有了点儿旅行经验,坐车前,一定先要把水和干粮备好。就在贵阳火车站,奇迹又一次出现,我竟然发现了同在等车的延和平和陈祥衡,我抱着他俩,就像久别的亲人一样,大声地喊,大声地叫:“你俩跑到哪里

  去了,叫我到处找你找不到!?”

  我当时固执地认为,人在外地,父母指望不上,只有朋友才能帮助自己!他俩见了我也是格外地亲,说这说那的,说着一路找我的辛苦。

  没想到,在上火车的时候,拥挤的人流再一次把我们冲散!

  以后随着人生的沉沉浮浮,我们为了各自的事业、家庭、生存、各奔东西,人似乎也从地球上消失了。直到退休后的一天,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他的电话,这个电话一直打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是在找他呢?还是一辈子在寻找曾经救过我性命的贵人呢?真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