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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他的庵房

2018-6-27 10:18|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甘肃省 刘东汉|编辑: admin| 查看: 4964| 评论: 0

  两尺土墙七尺床,人字蓬顶冰草帐,晚年多居山里庵房。云里出,雾里趟,两千米山屲吃住行当;种洋芋除药草,修路补道不觉忙。一日背上一次水,只为上山来人喝上一口润润嘴;时间的重量,深藏在庵房茅草熏黄的沧桑里,用恒古的美来计时长。父亲用过的砍刀斧

  锯,写满了砍柴木屑翻飞的记忆旁。暮色淡淡,天地间只有一个影子,那就是:庵房周围,满满当当泥土气息朴素的诗句装点过的西落太阳。

  一九八零年,土地承包到户,农民耕种有了自主权,从那时起,五花八门的种植与小商小贩相互纠结,山里山外铿锵一气,种瓜点豆、垦荒烧山、种药置产为万元户奋斗,一时间使山区农村景象万千。从那时起,也使大山植被承受了负增长的负荷、付出了难于修复的代

  价!也是从那时起,家乡的村村户户都在山里种植药材并套种土豆、蔬菜及其经济作物。于是,山山峁峁、沟沟屲屲,从半山腰到深山旮旯,旧坡地、新垦地地头出现了座座庵房,同样,一时间成了山里的一道风景线和大山的名片!

  庵房,主要是为防人偷挖药材和防止野猪糟蹋蔬菜作物。当然,春种、夏锄、秋收,农忙时庵房,白天可供干活人稍作休息,歇歇腰,缓缓劲,吃口干粮,喝口水,活多时,为了赶活晚上大多都住在庵房。庵房里干活农具一应俱全,锅碗瓢盆样样具备,渴了有茶喝,饿

  了也能做饭吃,还能煮个手边得来的洋芋,砸个洋芋糍粑,自我享受一下山里人的好饭洋芋搅团(洋芋糍粑又称洋芋搅团)。真真是:深山劳作汗役活,自我调搭居业过;茅庵庵房土坑火,三石鼎锅燃夜烁。哪能说庄稼人劳动仅是出力流汗的苦役?调搭好,原生态的饮

  食起居,加上野果野菜、泉水渴饮,篝火取暖照明;每当农忙季节,没有庵房的村民们遇上雷雨冰雹、突然下雨,躲雨烤衣,庵房意义无限,乐趣横生。

  我父亲读过私塾,土改时期,在乡村里当过文书会计,是解放初期县里发展的第一批农村中共党员。他一生党性观念很强,思想较为固执;大跃进时期回村务农,在生产队放过牛,看过山庄种过药材,在村里酒厂烤过酒。他是村里少有的好人,村里人的评论是:一辈子

  没有给人使过坏,也不会给人使坏。晚年多居山里庵房的一段时间,除了干自家地里的农活外,平日里,就是修修路,补补道,背背水,村里人上山干活好喝口热水、歇歇脚,这也就是他晚年的最大幸福和山里呆的缘由。闲下来时,憋上十天半月,咋吧咋吧还能写上几

  句土里土气的打油诗,诗词诗意受知识和视野局限,基本上都是歌颂共产党歌颂毛主席,歌颂社会主义好政策的颂词。这些词句在他生前,顺他意愿早些时间就由我打印成小册子,我们兄弟姐妹一人保存一本。他与村里老年人在一起时常以此引以为豪。这也许就是一位

  农村老党员最终的真实缩影!

  时代变迁,物转星移,那个庵房布满山头、散布田园的时代早已结束。枯灯野火,与鸟兽山林相伴的日子一去不返。庵房守护的地块也早已蒿草恓恓,灌木丛生,植被渐渐恢复,泉水声响再起,庵房残存伴月。而今,父亲离我们而去,每当回一次老家、每当夜晚来临,

  我想着,他们在山里的庵房里,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或头痛脑热、跌跌碰碰,或星星点灯、月明星稀,或山风怒号、云雾齐天,或雷鸣电闪、大雨倾盆,或野兽群号、彻夜咆哮,或暴雪封山、倦鸟思家,他们是否安然而卧,是否夜里庵房篝火熄灭,还是惶惶等不

  到天亮?

  我最后一次造访父亲庵房那已经是一九九0年快要过年的时间了。记得那天山里白雪皑皑,父亲的庵房除了门脸依稀可辨外,所有事物都与大山自然修饰成为一个画面。近3个多小时行程,我和二弟顺着山路的轮廓行进到庵房前,给骡马喂好草料,稍事休息,就开始去拾

  柴火。这是我唯一一次光顾父亲的老庙湾吺的庵房。平时我很少回家探视父母,年前我回去给父亲过八十八岁米寿生日,适逢八月十五中秋节(父亲农历八月十四生日),和父亲一起“稗噈”(方言土语,大概意思就是唠唠嗑、拉拉家常),说到山里庵房时,他很激动

  ,关切之情难于言表!他说:下山已有十几年了,庵房听说这几年被山上人拆走,实在是可惜,如果有人上山去一趟,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不管世界多么拥挤,都要让心自由跳动。因为生命的每一瞬间,都存于心,贮于忆。那些拥有,那些给予,那些珍贵的收藏

  ,都会拥于怀,融于情,长眠于心。一些人,一些情,一些事,都装在心里,会累,会挤,懂得卸载,给心一个空间,让心得以喘息,让阳光给以沐浴。父亲走的仓促,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在这里,在父亲去世百日之际,借父亲的庵房,写一点父亲的小事,卸载一点

  心灵情感的纠结,谨此予以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