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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和外婆的“战争”

2018-6-26 21:50| 来自: 中国散文网|作者: 上海市 吴 安|编辑: admin| 查看: 5517| 评论: 0

  几乎所有见过我的外公和外婆的人,都会对他们的组合感到疑惑。因为他们几乎在各个方面都处于两个极端:外公身材肥胖,皮肤粗糙,性格豪爽,喜欢舒适随意的生活;而外婆身材纤瘦,肤质白皙,心思细腻,喜欢把所有事物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这样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必然是会发生一些争执的。比如说,夏天要不要买只西瓜,傍晚是不是去扭秧歌,客人面前多说了一句什么话……都会成为他们发生争执的导火线。别看两个人加起来早已超过了150岁,可是一旦争吵起来,会为了“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发动大半天的“战争”,有时还会笼络儿辈、孙辈、重孙辈站到自己的战线上来,不压倒对方誓不罢休。

  有一回,退休工人依照政策调整工资。外公问外婆:“你的工资涨了多少?”外婆如数回答后,问外公的工资涨了多少。外公平时收入一直比外婆高,知道了外婆的退休工资以后,发现自己的工资增加的数额没有和外婆拉出差距来,就缺了底气。他吱吱呜呜半天,总把话题扯开,想糊弄过去。外婆可不依,缠着外公“说清楚”,问不到答案就向我母亲哭诉“委屈”:“我告诉他涨多少工资,他却不告诉我。问他几次,他偏不说……”外婆仿佛一个被骗走玩具的小女孩,执意要对方的玩具作交换。母亲看外婆堵着一口气,就劝外公:“你就说出来嘛!咱妈自己有钱,又不花你的。怎么就不肯说呢!”外公呢,因为外婆揭了他的短,又因为收入涨幅小,好说歹说就是不张口说话,一门心思调换频道,假装看电视。最后,他挡不住“双面夹击”,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最近眼睛不行,电视也看不清了”,起身去阳台的躺椅上假寐。外婆不服气地指着外公的背影,要母亲评理:“你看,他就是这样!就是不肯告诉我!”这时候的外婆啊,眼眸清亮清亮的,噘着小小的唇儿,即便脸上爬满了岁月的脚印,依旧掩盖不了青春的痕迹。

  还有一回,外婆看到邻居阿婆在附近的草丛里捡拾金花菜,觉得挺有意思,就跟着一起去。她跟着邻居阿婆找了半天,终于在傍晚之前捡来满满一袋金花菜。回家后,外婆这才感觉腰酸脚疼。于是,外婆不甘心了,对外公说:“我择菜择得脚也痛了,腰也酸了,倒节省了你今天的买菜钱。这可不行!要不,我把菜卖给你吧!”外公被外婆缠得没辙儿,只得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外婆手心里。外婆取了硬币,一本正经地把菜递给外公看了看,然后乐呵呵地拿回菜去厨房洗。家里的人看着他们,忍不住发笑。她却满不在乎,一边蹲在地上洗菜,一边还振振有词:“你瞧,我把菜卖给他,还省去他出门买菜的功夫。外面卖菜的哪像我这样,免费送货到家的呀?”几枚小小的硬币,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不值一提的;然而在外公和外婆那儿,却演变成了一种生活情趣,点缀了他们的平凡世界,也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还记得有一次,外公和外婆在家里闲来无事,就各自戴了老花眼镜,一块儿玩牌。玩的是“争上游”,看谁先把所有的牌出完,谁就获胜。两个老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反应也慢,每出一张牌都要“挥霍”大把时间:先想一想哪些牌已经出过了,再想一想对方手里可能有什么王牌,又想一想自己应该先出什么牌后出什么牌,还要想一想对方出了牌以后自己怎样应对……打牌的进程很慢很慢。到后来,双方轮流着,一个人思考出牌,另一个人的大脑暂时可以打个“盹”;等一张牌落下以后,再换一个人思考出牌,换一个人打“盹”休息。这样的打牌方式很快就出现了问题——不久,两人就把出牌顺序搞混了。外公一脸严肃地说:“应该我出牌,刚才是你出的!”外婆执意反驳:“应该轮到我,不是你!”外公坚持己见:“是你记错了!”外婆满脸无辜:“是你耍赖!刚才你赢了那么多次,多半也是这样靠赖皮赢的!赢了以后先出牌,就更容易赢了!”外公赢牌的次数的确比外婆多得多,可外公是坚决不愿承认自己耍赖的——输赢事小,人格问题可事关重大!外公为了证明自己的战绩凭的是实力,干脆说:“好,现在我就让你先出牌。你看着,就算你先出牌,也是我赢!”可是真不巧,最后赢的是外婆。外公洗牌的时候,外婆得意洋洋地拍手大笑:“你输了,你输了!还说自己打牌打得好呢!前面几副牌也一定是你耍赖才赢的!”外公信心百倍:“不就是输了一次嘛,下一副牌我一定赢!”此时的外公和外婆就像两个斗气的孩童,充满了阳光,充满了朝气,充满了生活的真实感。

  外公和外婆的生活就像两个“老小孩”在一起过家家,争啊,吵啊,闹啊;却怎么争、怎么吵、怎么闹也割舍不了彼此。他们就这样,在晴一阵、雨一阵、风一阵、雪一阵的岁月里走向了金婚,然后又度过了绿宝石婚,现在正赶在金刚钻婚的路上。他们从风华正茂的年代争吵到步履蹒跚的年纪,从亭亭玉立的身姿争吵到白发苍苍的模样。我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依旧会为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理由而争吵。他们已经在与彼此的“战争”中度过了很多幸福快乐的日子。而今后,他们一定还会有更幸福、更快乐的时光,将在“战争”之中绕指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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