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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别大师:当代中国文学视野中的雷达》序——致敬与告慰 ... ...

2018-5-23 09:31| 作者: 白 烨|编辑: admin| 查看: 6882| 评论: 0

老友雷达去世已近半月,但还是令人难以从巨大的悲痛中走出。这既在于事发过于突然,完全在意料之外,又在于这样的挚友从人生到事业都已融入你的成长历程,他的抽身离去造成巨大的空白,既是难以估量的,更是无法弥补的。

这些天,无论做什么,干什么,雷达的音容笑貌总会在眼前闪回,那一口浑厚的甘普话语,也会常在耳边响起。

我越想越会对某些该做而未做的一些事情,感到遗憾和懊悔。以往每年正月初三,我都会以拜年方式去他家小聚,说文论艺,谈天说地。但因去年回陕西老家过年未能去成,今年也只是打了个电话,虽然表示了问候之意,但毕竟不如促膝相谈更令人畅快。还有,他多次嘱咐我,一定读读他近年撰写的系列散文。我知道他说是看看,其实是想让我看了说点什么。但都因为杂务缠身,只是零星看了几篇而已。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周,他还说起他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雷达观潮》一书,收入的都是近年来较为满意的文章,嘱我一定抽空看看。我从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那里要了一本《雷达观潮》,尚未认真拜读,他却扬长而去。

生活常会由惯性在暗中推导,受这种惯性影响,你会按部就班地做事行事,也会使你对一些重要的关系,一些重要的朋友,渐渐地在习以为常中麻木起来,觉得这一切都自然而然,也理所当然。但当你真的失去之后,就会感到那是多么地至关重要,多么地不可或缺。雷达离世之于我,便是这样的痛切感受。这种感受的与日俱增,会让你格外地想念他和怀念他,并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

回顾与雷达的种种交往,梳理对他的种种感受,有两个关键词总在南海里不断浮现,并愈来愈清晰可见,那就是“灼人文友”,“超级“雷达”。”我以为,这两个关键词,可能是对于雷达其人其文的最准的诠释与最好的概括。

“灼人”,是指以浓烈的情感与情意待人,让你感到一种火燎火烤的灼热。雷达待人,便是如此,尤其是对那些格外知己的朋友。细想起来,这里边有两种因素在起着作用。一种是他的以诚待友,讲究义气;还有就是他有着自己的一个逻辑:我好意待你,你就得接受。于是,惦记你,关爱你,乃至抱怨你,责难你,都不由分说,没有“商量”。

有一个例子,很能见出他的“灼人”的一面。1995年间,林建法主持《当代作家评论》时,约我写一篇雷达评论的评论。我思谋再三,觉得评说雷达的文,不涉及雷达的人,很难真正说清楚,便根据既说文又说人的思路,写了一篇《评坛“这一个”——雷达其人其文漫说》。文中既说到了他下笔为文的锐敏与雄健,又说到了他平素为人的质朴与强悍。为了说明问题,举了与他相处时的一些实例。不料,他看到文章后大为光火,说我写了他那么多的“糗事”,太让他难堪了。我赶紧解释说,那样写是为了更真实地描画个性,使你更有立体感。这实际上是明里写“短”,暗里说“长”。他说你拉到吧,反正你这样写我造成的影响有正面也有负面。而后又着补一句说,但杨秀清(雷达夫人)看了你的文章很是赞赏,说是写我写得最好的。我连忙说,你看,嫂子都说好,可见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总之,此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2014年间,我将这篇文章收入《边看边说》(中国书籍出版社2014年版)一书。2015年春节后的一天,雷达的一位朋友在兰州一家书店买了这本书,看了这篇写雷达的文章后,给雷达去电话,说白烨的这篇文章把你写真了,也写活了。雷达随即给我打来电话,转述了朋友的看法后说,你的文章我一时找不到了,你把你的文章找出来给我在电话上念一遍,我要听一听。我回他说,五千多字的文章,电话里怎么念?我抽空把书再带你一本好吧。一篇文章,前前后后纠扯了十数年,这样的朋友,你说灼人不灼人?

雷达是感知文学脉搏与创作律动的“雷达”的说法,差不多已是文坛的共识。我曾在1991年撰写的《个性·活力·深度——评雷达的小说评论》的文章里这样说道:扫描纷至沓来的新人新作及时而细密,探测此起彼伏的文学潮汐敏锐而快捷,因而,“雷达是名副其实的“雷达”。”从那时到新世纪以来,又过去了20多年,这个雷达在不断更新的升级之中,已成为‘超级“雷达”,是显而易见的。

快捷,深邃,精准,是雷达文学评论的三个最为显著的特点。

快捷,主要体现于他以充沛的激情,勤奋的阅读,精到的评论,对于文学新人新作的敏锐发见与大力推荐。在不同的是历史时期,只有是有特点的新秀,有亮点的作品,都逃不过他的一双慧眼,他常常会以敏捷的反应,快捷的速度,撰写或短或长的评论文章,予以及时的品评与热情的推介,促动这些作者大踏步地走向文坛,并为更多的读者所了解。

深邃,是雷达文学评论的另一重要特点。一样地阅读作品,同样在品评作者,他总能透过现象,越过他人,看到作品的妙处,抓住作者的要害,并以诸如“灵魂激活历史”,“民族灵魂的发现与重铸”,“民族心史的厚重碑石”这样撩人的题目,在揭示出作品的独到意蕴的同时,升华其潜隐的美学意义。某种意义上,他对一些作家作品的评论,不仅使这些作家的写作追求得到知音般的解读与鼓励,而且也因他的有力解读和强力推导,也使这些作品开始走向“经典化”的过程。

精准,是文学评论的最高追求。而这,正是雷达文学评论所葆有的鲜明个性之一。这种精准性,在雷达的文学评论中,既表现为对具体作家作品的准确把握与精到评判,在发掘作品潜藏的思想意义上见人所未见,在探究作家的审美意向上发人所未发,还表现为对一个时期一些文学思潮的准确捕捉,对一个阶段某种文学倾向的独到论说,给人们在宏观层面上了解文学的总体演进与存在问题,提供一种重要参照。我甚至认为,雷达的文学评论的更大贡献,可能正在于他在观思潮、察倾向的过程中,对于一些思潮性动向,倾向性问题所进行的梳理与剖解。这种宏观性评论既很重要,也很难做到。因为,这既需要深厚的理论内功,又需要敏动的审美感知,还需要强劲的概括能力。而雷达,正好三者兼备,合而为一,这自然使他在当代文学评论中或先人一步,或加人一等。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曾在前几天写的悼念雷达的文章中,发出这样的感慨与感叹:“文坛从此无“雷达”,文有疑难可问谁?”确实,雷达是难能可贵的,雷达是无以替代的。正是如此,当代文坛在改革开放以来的40文学发展中一直拥有着他,可说是幸运的。而如今又失去了他,是无以弥补的。而我们作为与他长期交往共事的文友,也该为拥有过这样的朋友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作为文友,在痛失挚友之后,能够做的,也就是以写文章的方式,进行悼念,表达怀念,寄托思念。我相信,这本文集里的作者,也都是这样想和这样做的。因此,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有了如许精彩纷呈的悼文,并编就了这样一部不算菲薄的纪念文集。站在雷达的角度上看,这还算够意思。

因而,与其说这是一本文集,不如说这是一份心意,以此向远去的雷达致敬和告慰!

2018年4月12日晚于北京朝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