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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愁予:“达达的马蹄”声响彻半世纪

2017-11-2 14:22| 编辑: admin| 查看: 639| 评论: 0

图片为郑愁予参加“诗歌之夜”活动 /晨报记者 徐颖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这是台湾著名诗人郑愁予在大陆流传60余年的经典诗篇《错误》。不久前,郑愁予应邀参加上海国际诗歌节,大家提到最多的还是这首诗。很多人还能轻轻吟诵。

“不管哪一次关于诗的交流对话,我总会被问到《错误》。”84岁的郑愁予笑着说,“一首诗传唱五六十年还受欢迎,我很荣幸也很高兴。”在黄浦江游轮上举办的“诗歌之夜”活动中,诗人朗诵了他的诗,并接受了晨报记者专访。

诗中的“归人”指的是父亲

郑愁予的现代诗洋溢着中文特有的优美,贯穿着婉约与豪放两种不同的气质神韵。1999年,《郑愁予诗集》获选“台湾文学经典”诗歌类的第一名,被列为“影响台湾三十年的三十本书”之一。

郑愁予为世人熟知,正是源于这首篇幅短小而美丽动人的《错误》。1954年,《错误》在台湾首次发表,一时间到处都在传诵“达达的马蹄”之声。走过半个多世纪,这首被誉为“台湾现代抒情诗的绝唱”的诗,仍触动着读者的心弦。郑愁予说:“这首诗写的是记忆里漂泊的心酸意象。‘达达的马蹄’,是我童年逃难时忘不掉的声音。而父亲总在远方,母亲和我们一直等待他这个‘归人’。”

1933年,郑愁予出生在济南。1937年秋,在古都金陵生活的郑愁予一家被淞沪战火惊扰。“那年我5岁,还记得去过栖霞山,枫叶红了。我们回到故乡河北,一进村就看到一树红叶,我以为也是枫,但家人说那是柿树红。”于是,“走过江南”“两树红叶”就成了诗人最初的乡愁。

他说:“命运给我们这一代人带来很深的乡愁。”从小母亲就教他背诵诗词,乡愁的诗意伴随他一生。

“我亲眼目睹中国的苦难,人民流离不安的生活,我把这些写进诗里。”郑愁予的诗大多以旅人为抒情主人公,因此又被称为“浪子诗人”。

被“愁予”打动拿来做了笔名

郑愁予告诉记者,十几岁时读《楚辞》“目眇眇兮愁予”,被“愁予”二字打动。后来在司马相如的诗、辛弃疾的词里都读到这个意念,特别是辛弃疾的“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他觉得用这二字来做笔名,再合适不过了。因为诗人总要表现对时间的无奈,与西方常常用“死亡”和“爱情”来表现“时间没有了”有所不同,中国的诗词是用风花雪月表现无常,表现对时间的无奈,恰恰就是这么个“愁”字。

1949年,郑愁予随父亲到台湾,1956年参与创立现代派诗社。从台湾中兴大学毕业后,他应邀参加美国爱荷华大学的“国际写作计划”,并获得英文系美艺硕士学位(M.F.A),后在爱荷华大学、耶鲁大学等校任教。2005年,郑愁予受聘金门大学的讲座教授,目前他还是中国海洋大学的驻校作家。

诗人如今这样解读“乡愁”:“乡愁,其实是宇宙性的。在我的诗里头,意象相当多的是‘流星’‘星空’。流星、陨星、陨石,它们从天空划过,落在大地上,引起乡愁。人类的生命,就像所有生命一样,在这个地球上刹那之间就过去了,都是‘过客’。人活过一次,对生活过的地方有许多的回忆和眷恋。”

“诚与爱”代表自己全部的写作

郑愁予说:“我的诗歌基础就是文化中的诚,中国人说的诚。我的诗中表达的中心,大家都知道这个字就是:爱。非常简单,就是这两个中国字,代表我全部的写作。”

至今,郑愁予的写作早已超过了一个甲子的时间。“我想,诗的理论非常之多,全世界的诗歌理论,文字字数加起来超过诗歌创作。但是我们流传的是诗的句子,而不是那些理论。理论有的时候帮着我们理解诗,进入诗的层次;有的时候会误导我们,把价值转移了。”

所以他想对读者说,“爱诗的人就直接读诗,无论你的解释是什么,诠释是什么,直接读诗的每一行每个字。”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

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

——《错误》

对话

郑愁予:没有音乐性,诗歌就还没有完成

谈音乐性:现在的白话诗失掉了音乐性

新闻晨报:读你的诗,觉得音乐感特别强。你认为,音乐性对于诗歌而言,有多重要?

郑愁予:诗歌如果没有音乐性的话,它就没有完成,没有完成艺术必须要求的东西。所有西方的诗人没有一个人不注重音乐性的,无论是哪种语言,尤其是拉丁语系的诗人,他们觉得他们的语言,音乐性是最美的。确实,有那么多的白话诗,没有注重音乐性。当他们朗诵时,那种腔调是滥情的,像在舞台上表演的腔调。中国的白话诗失掉了音乐性,这是白话诗还没有成熟的根本。

新闻晨报:你诗中的音乐性从何而来?

郑愁予:音乐感是天生的。另外就是从古典诗中得来,特别是《楚辞》,音乐性很强,强过《诗经》。写诗的人应该能把它转移到诗歌中,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白话诗应该是失败的。目前白话诗很难找出几首有音乐性的。《错误》 这首诗,很多人会背,我想,就是因为它的音乐性帮助了人们。

新闻晨报:小时候想过要成为诗人么?

郑愁予:小时候从未想过要成为诗人。写诗是自自然然的事情,它不是一个专业,诗人是无业游民,诗人一定还要有一个混饭吃的东西。我后来做了大学老师。

新闻晨报:作为一名诗人,你的兴趣是什么?

郑愁予:我读的是应用数学,在美国读的文学,在爱荷华读诗和创作。古典文学是我个人的兴趣。我最喜欢的两样东西,第一是神话,第二是最尖端的科技,这两样东西看起来不同,但其实是同样的思维。神话启发我对于文明价值的认识,它不是现在的卡通,那个毫无意义。

谈爱情:夫妇就是诗里的双连船

新闻晨报:这次参加诗歌节,我们注意到你一路照顾着坐轮椅的太太。你对爱情怎么看?

郑愁予:我的诗集里有一首诗,名字叫双连船,就是写做了夫妇之后的那种感觉。我刚结婚就写了这首诗,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和未来。双连船是小孩玩纸艺,叠两个船到河里漂流,这两条船,其中一个经过水泡了之后就平了,到最后变成白纸,没有船了,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这讲的就是夫妇,夫妇是一个生命,是用纸叠的双连船。

新闻晨报:为何那么年轻就会写出这样的诗?

郑愁予:我从年轻时开始写诗,就有一种无常观。我的无常观与生俱来,因为我小时候经历抗战,儿童时代看到的都是战乱,看到的都是无常。无常观与悲观相反,有无常观的人反而会变得很积极,因为生命很短促。与无常观同时产生的,还有责任观。你结婚了你就有责任。到现在这么老了,也要在一起。比如我现在要在细节上照顾太太,她身体不好。过去我很大大咧咧,人家说嫁人要嫁给上海人,因为上海丈夫特别细心,可惜我不是典型的上海丈夫。

谈诗歌:诗未能成为重要的角色

新闻晨报:说一说你最欣赏的中国现代诗人。

郑愁予:上世纪三十年代有几个喜欢的,比如何其芳,他的技巧非常好。还有戴望舒,以及纪弦。纪弦到了台湾后,组织了现代诗派,我很喜欢纪弦的诗歌。

新闻晨报:你觉得诗人的创作与年龄有关么?

郑愁予:这一定是有关系的,因为诗是从你的生活经验里吸取东西的。我们现在的诗还没有形成文化。形成文化,就是在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一种价值,生活要依靠这种价值,这种价值都是正面的,帮助人生活下去,发展下去,提高生活品质。古代有,六朝时有,到了唐朝更加显著。文化是从文明延伸出来的,我们的文明里面,诗歌还没有发挥重要的角色作用。

新闻晨报:当下诗歌没落,你觉得诗歌会不会消失?

郑愁予:诗歌永远不会消失。有些人是为“诗”而生的,有这种天性就会传承性灵,性灵代代都会存在,你不知道它是多么神妙的一种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