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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小说的铁笼困境:人类、赛博格与后人类的幽暗未来

2017-7-19 15:40| 编辑: admin| 查看: 190| 评论: 0

假如宇宙原则是一个不可抵抗的“冷酷方程式”,当人类集体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你会选择丢掉人性而取得存活机会,抑或保持人性而直至最终灭亡?当“人人都是赛柏格(cyborg)”的技术时代到来,我们作为机器和有机体的混血儿,又置身于哪些人类社会的集体精神症候,或者新的意识形态之中?

近年,伴随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相关科技的发展,后人类主义(post-humanism)及人文主义危机再次成为热门的公众话题。就此,科幻文学为我们提供了颠覆性和批判性的发问,以及重新审视人类、技术与未来之关系的另类视野。

6月21日,在香港中文大学、美国杜克大学、台湾中央研究院共同举办的华文及比较文学协会双年会(ACCL)上,青年学者及作家王瑶、世界华人科幻协会副会长及作家陈楸帆分别以《“冷酷的方程式”与当代中国科幻中的“铁笼困境”》和《控制论视野中的后人类文化症候》为题,在“后人类文化与当代中国科幻小说”研讨小组探讨当代中国科幻小说的特征及发展。身为创作者的二人,强调科幻小说的敏感性在于从波澜不惊之中感受到涌动——一种迹象浮出水面,实则已酝酿很久。要打开现实中封闭事件之间的关联,借新的想像力呼唤科幻小说的历史化。本文原刊于《香港01哲学》,原链接及标题为——http://philosophy.hk01.com/報導/102679/科幻小說的「鐵籠困境」,人類、賽柏格與後人類的幽暗未來,感谢作者董牧孜授权发布。

“冷酷的方程式”:科幻小说的“电车难题”

1990年代以来,中国科幻小说中有一个核心意象,即人在“理性铁笼”(iron cage)中的生存与道德困境。王瑶先从美国科幻作家戈德温(Tom Godwin)1954年的短篇故事《冷酷的方程式》(The Cold Equations)讲起。这篇小说自1982年首次被译介到中国,在中国科幻作家与读者群之中产生了广泛而持续的影响。

王瑶(图中人物)是西安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她更为知名的身份是“80后科幻作家夏笳”,代表作有《关妖精的瓶子》《百鬼夜行街》等,曾在世界顶级科学期刊Nature发表科幻小说“Let’s Have a Talk”(2015)。陈楸帆任世界华人科幻协会副会长,是中国更新代科幻作家之一。已出版小说《薄码》《荒潮》《未来病史》等,作品被译为英、日、波、意等语言。(Ray Lai摄)

《冷酷的方程式》的故事,好似伦理学之中经典的“电车难题”。在未来太空时代,驾驶员发现他们小小的急救飞船之内藏匿着一名偷渡者。按照星际法令,“急救飞船内一经发现偷渡者,应立即抛出舱外。”因为偷渡者的额外重量会导致飞船降落时的坠毁,以及飞船全员的死亡。然而意料之外,这名偷渡者竟是一位天使般美丽、天真无邪的十八岁姑娘。经历过痛苦的内心斗争,驾驶员不得不将残酷的真相告知姑娘,最终执行了法令。小说创作及发表之初,作者戈德温和小说读者都想令姑娘得救,但编者坎贝尔(John W. Campbell)为反对“纸浆科幻”之中人必获救的烂俗传统,坚持小姑娘必须被杀死:必须遵循宇宙无情的、终极的、不可抗拒的规则。

王瑶认为,冷酷的方程式不仅是一种星际条例和自然法则,同样也暗含经济实用法则和官僚科层法则的性质。结局中姑娘的死,使人想起鲍曼(Zygmunt Bauman)《现代性与大屠杀》之中有关大屠杀作为现代社会之产物的论述:当人变成技术处理的对象,他人的脸即被抹去,我们难以再凭直觉感到对他人的要求与责任。18岁姑娘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最初令驾驶员不忍下手;但对于方程式的法则而言,这张脸却是被抹除的、不受欢迎的存在。类似于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驾驶员自觉接受了法则对于主体的询唤,进而遵从了这法则的不可抵抗性。

在王瑶看来,这种“人之死”的叙事把握了现代文明的关键问题,以及作为现代文明之产物的科幻小说的核心问题。封闭的飞船,某种意义上回应着韦伯(Max Weber)对于现代资本主义的“铁笼”(iron cage)隐喻。理性化与科层制度所代表的现代性悖论,反而成为囚禁人类的铁笼。科幻小说如此自反地暴露出作为其根基的人文主义话语内部的裂隙和悖谬:不管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有多深厚,最终都在那“冷酷的方程式”面前败下阵来。

不过,也正是这样一个不以人之意志为转移的死亡,引发了此后不同作家对于小说结局的改写,中国科幻作家对于《冷酷的方程式》的困境提出了各式想像性的解决方案。王瑶指出,此处的“铁笼”意象与百年前鲁迅关于“铁屋子”的隐喻形成了复杂的对话关系,呈现出中国转型期的社会文化焦虑,及其与当代全球资本主义危机之间的共鸣与互动。

当代中国科幻中的“铁笼困境”:从小镇到黑暗森林

90年代以来,改革开放使得市场规范成为社会层面的“自然法则”,人文精神的神话逐渐崩解——这种焦虑投射在同时期的中国科幻作品之中。王瑶着重论述了刘维佳、王晋康、刘慈欣三位当代中国重要的科幻作家如何回应《冷酷的方程式》及其预示的“铁笼困境”。王瑶以三位作者的三部小说为例,指出它们均有类似的空间结构,那便是中国90年代全球化进程中所面临的真实处境:空间之内的人必须向外出走——这是别无选择的选择。在科幻小说中,此一境况表现为:拓荒地带法必定高于地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