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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小的史诗——高君《柔情史》点滴

2019-10-9 09:47| 作者: 任白|编辑: admin| 查看: 82| 评论: 0

高君善于写底层生活,这一回他写了底层之爱。

底层生活无论在文学表达里还是在大众舆论中,常常被贴上一些耳熟能详的标签:贫困但却质朴、卑微然而善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诸如此类。当然,这些表述可以找到无数现实印证,但其是否能构成所谓生活的真相却是一件值得深究的事。另一部分不可回避的事实是底层生活对人性的压迫和拷问往往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残酷,在这种压迫和拷问下,人性可能发光,但也可能坠入黑暗。对这份真相的认知并不冷酷,相反,它可能是救赎的起点。底层之爱也是如此,它可能“清且涟漪”,但也可能污水横流,而这其中恋人们的选择则可以被看成是对人性多种可能性寻幽探秘的交叉小径。

高君《柔情史》对底层之爱进行了微距摄影式的抵近观察。小店女老板王玉梅和打工青年白羽相遇在一种错位的残缺中:王玉梅事业小成,但身体的残疾和早年痛苦的成长背景令她既缺少当下之爱,也缺少对未来生活中爱的预期。这种残缺与匮乏被她很好地掩盖在一种不动声色的沉稳与优雅之下,但掩饰本身就是危险的,纸包不住火,表面张力总有一天会被内在巨大的势能冲决。白羽的匮乏看起来更为简单,低微、贫穷,但因为年轻聪明英俊而被命运赋予了未来更多的可能性,这种“期指”是他的某种优势,使他在命运尚未反转时就“有资格”在不同的女人间左顾右盼。对于王玉梅而言,白羽是老百姓常说的那种冤家,碰上了就会“栽在他手里”。而王玉梅则既是白羽的一种“机会”,可以解钱与性的饥渴,但同时又是危险,是对他未来多种可能性的削减和压制。这种相遇必然是暧昧而又危险的,被爱欲胀红的面孔后面一副(或许是两副)精于算计的大脑在时快时慢地转动。由此,两人开始了一场且进且退、欲拒还迎的圆舞。他们用欲望、孤寂、猜忌、怨恨,用底层生活难以逃避的算计,当然也用爱,用若隐若现、必须小心看护的柔情,一起编织了一张看似残破且又无比强韧的网。他们互相捕捉互相牵绊互相把彼此的血肉织进对方命运的每一个网结。在这个血肉模糊但又肝肠寸断的故事里,高君提供了一种提心吊胆的叙述语调,甚至让读者能明显感觉作者在刻意掩护这份在尘世中颠簸的爱情不至被彻底败坏。这是一种痛惜的书写,胭脂沾染了灰,但是书写者在直面爱情里面包裹的苟且泥沙的同时,心疼地牵着主人公们晓行夜宿躲避内心黑暗的追击,力图摸索出一条莫须有的救赎之路。

《柔情史》的另一条重要线索是王玉梅和母亲之间的恩怨,靠拾荒和打零工谋生的母亲给王玉梅带来的是屈辱的童年记忆,而且在一场意外中令她致残,从而断送了她的一生。也就是说由于母亲,王玉梅在身心两个方面被侮辱被损害了。后来在两人一次不欢而散的相聚后,母亲意外身亡。母亲之死给了王玉梅一次反思的机会,特别是在她和白羽的关系导致自己濒于疯狂,那种不可遏止的怨毒将其逼至对白羽死亡的臆想之时,母亲之死用不可挽回的消逝唤醒并巩固了她对生命和爱情的珍惜,同时也促成了她把自己从对白羽的怨恨中解放出来。也就是说,母亲之死换来的是白羽之生,而白羽之生也标志着他们的这份被涂污的爱情得以留存。

这是一首卑小的史诗。获罪与救赎都只发生在两个人波澜不兴的私密角落,发生在死亡与重生的灵魂旅程。只是引导他们走出地狱的不是维吉尔也不是贝阿特丽齐,而是他们人性中的自洁基因。从这一点上说,这是人性的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