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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的人不全是朋友》漫话写作(1)孙武臣

2016-12-14 16:19| 作者: 孙武臣|编辑: 中国散文网| 查看: 6415| 评论: 0

   如果硬是用一句话道出文艺创作是什么,可以定义为:文艺创作是生活在创作者头脑中反映的产物。因为这句话起码含纳了创作客体与创作主体以及二者互动互为因果的关系。然而,说来容易,其实解析起来极为复杂,复杂到说不清的地步。这一切都因为“人”是宇宙万物之中最为高级最为复杂的。我们这里只能权且将这句话的思路延伸下去。

  生活,自然可以囊括家庭、社会关系的总和,或者说人的生态和心态。一个人阅历的广与狭、深与浅取决于他对以上所囊括生活内涵的多与少。

  我参加过不少老少文学活动,看过老少写作的作品,因此,我能大体地感知到他们阅历的多与少、宽与窄怎样决定了其作品的大与小、重与轻。

  一些从战争岁月走来的老人,历经时代风云,历史沧桑,历经人生坎坷,人间冷暖。因此,在他们的作品中,无论是选择题材,还是开掘主题,都凸显出他们人生阅历的优势。而相反,当今的中小学生不得不顺从着社会一张文凭的价值取向,每天忙于应试,社会让他们疏远了德育、美育,只剩余个被扭曲了的冷酷的 “智育”将他们死死地束缚住。我们的孩子们失去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快乐,失去了融入友谊亲情和文学艺术的温暖。从他们的作品中,明显见出一些灵气,但 视野的狭小,思想的贫乏,多“小我”之轻,少“大我”之重,却是普遍的。

  老者的优长和少者的劣短,大体可以说明生活是创作的唯一源泉。我们的古人其实早就懂得这个道理:“事众文饶,水大鱼多”王充)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朱熹)。世上万事自然要与时俱进,但并非一切都要时易理迁,变中总有不变,全都变了,则此非此,彼非彼,就可怕了。比如,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在于人是追求意义的,如果这一点也变了,人岂非又回归到动物了!文艺亦如此,生活永远是创作之源,是真正的文艺创作者应该守望的。遗憾的是当今创作的“贫血缺钙”的种种病症,究其根源几乎都由创作的水土流失所致。

  一般地说,一个创作者只能写作自己熟悉的生活,写不出自己不熟悉的生活,再伟大的作家,具有再高超的写作技巧,也无一例外。鲁迅当年听了陈赓将军讲述长征,很是为人类社会这一奇迹感动,也曾文思澎湃,很想写一部长征题材的长篇小说,但终因不熟悉红军的生活而未能实现这一梦想。

  当然,这个例子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任何一个作者的生活范围都有其局限性,不可能穷尽所有的生活,并且在拥有的有限的生活里,也不能逃离开时代、社会、历史、文化以及个人经历的种种制约与作用。所以,一个写作者要尽力拓宽生活面,只有广,才可能深,正如打井,井口没有一定的广度,也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深度。这便是“行万里路”的象征性的内涵。

  “深入生活”的提法,其实是没有错的,只是我们过去在践行时走到了极端,似乎非“长蹲死守”不叫深入生活,甚至以此作为“惩罚”的一种手段,强迫“深入生活“,这种被扭曲了的“深入生活”怎会不引发创作者的反感呢?但话又要说回来,如果被冲动的情感引领又走到另一个极端,整体性地反感“深入生活”的理念,只靠“宾馆策划”和模式化的胡编乱造,创作也就失去了生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写作者的生活积累当然越厚重越有利,如同矿藏愈厚实,开采量才能愈丰实。

  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生活积累越富有固然是创造者的一个优势,但反过来说,生活经历宽广的人却未必能成为文艺创作者,我们许多老年朋友,并没有因为具有别人无法取代的独特生活经历而拥有取之不尽的创作之源,似乎完全不具备创作中的生活优势。想来岂非浪费了一个富矿?

  这个问题十分复杂,不仅涉及到“在创作者头脑中的反映”这个创作主体中的兴趣爱好的指向,思想感悟和情感激发能力的强弱,文化艺术修养的薄厚,文字驾驭能力的大小等多项内蕴,还涉及到由此而对生活题材的选择指向。这些问题因为都属创作主体问题,我们留待后面再说;但关联到渗透到创作主体中的创作客体的话题,本文可以接着探讨。

  比如,我们上面所提及的“生活”,自然是指客观生活,但就写作而言,其实你所经历和体验的生活,即你的客观生活并非都能成为你的创作客体,这一点很容易成为我们认识的误区,使我们误认为只要经历和体验的越多越好,其实不一定。我们许多老同志的写作并没有显示出生活积累的深厚功底,相反却让人感到单薄浮浅。这是因为你们经历和体验过的生活没有进入和融入到你的创作主体之中,没有和你的创作主体取得联系的那些客观生活,对于创作来说,是用处不大的客观生活,甚至和写作没有关系。打个比方,如同你凡认识的人,并非都是你的朋友一样,而只有“朋友”才是你写作所需要的对象,才是你的创作客体。更何况,你一生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的衰退,有许多失去了联系,渐渐地疏远和淡忘了,于是真正能够进入创作主体的客观生活也就愈发少了,特别是失却了许多曾经以自己感情的潮水激荡和浸润过的细节,而没有了细节,也就丧失了写作的艺术,丧失了感人的艺术震撼。许多老作家的多部头的长篇小说,常出现一部不如一部的衰退现象,一些业余作家一旦转为专业作家,创作之源也容易衰退,其最重要的原因,都是找不回了记忆中的艺术细节。

  写作者自然最好是写作自己亲历的生活,我把它称之为“直接生活”,但并非“华山一条路”,而是可以用“间接生活“来弥补。

  我以为有两个方面值得注意:

  一是“读万卷书”,借鉴前人他人的体悟,激发自己的情志,启迪自己的感知,拓宽自己的视野,多读书多得益。我这里要特别对青少年朋友说:人的记忆容量大得几乎无可限量。美国议会图书馆可谓世界大图书馆之一,它藏书两千万册,但一个人的大脑的记忆力可以容得下三四个这样大的图书馆。青少年朋友们,努力读书吧!让自己大脑中的空间都明亮起来,再也不要有黑暗的角落。当今,“随笔”崛起,我们可借助“读书万卷”之力之利,尤为重要。

  二是“感觉平移”,写作者不可能直接获得所有的人生和生命的历程和体验。作家莫言在《红高粱》中描写“鬼子活扒人皮”这是自己不可能具有的感觉,但又不能不写,因为这一笔是揭露鬼子灭绝人性的有力细节,他说,他扒过兔子和青蛙的皮,于是将这种特定的感觉平移到“扒人皮”的细节描写上,那是血淋淋触目惊心的一笔,也是移花接木,用“间接生活“补充 “直接生活“的典型一例。

  但“间接生活”毕竟是“流”,不是“源”,它永远取代不了“直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