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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上艺术想象的翅膀》漫话写作(14)孙武臣

2016-12-14 16:19| 作者: 孙武臣|编辑: 中国散文网| 查看: 6074| 评论: 0

  今年北京的高考作文题出得好——《我有一双隐形翅膀》,考察学生的想象力;但愿这个“指挥棒”能起指向作用,因为应试教育用枯燥呆板的记忆性知识削弱、压抑,甚至扼杀了学生的想象力。爱因斯坦说:“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有限的,而想象力几乎概括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它推动技术进步,它甚至是知识的源泉。”但愿这话能成为我们兴国的警钟。

  而有趣的是文学艺术恰恰是要以想象力为生命之源的。恩格斯认为,诗人之所以不同于法学家和辩护士,在于具有才气横溢的幻想。黑格尔也说:“最杰出的艺术本领就是想象”,“真正的创造就是艺术想象的活动。”这都是从没有想象就没有创造的高度来道破文学艺术创作的本质的。因此,想象的丰富生动与否,是作为艺术性的多与少、强与弱的一个重要标识。

  不妨让我们先感受一下艺术的想象力。

  比如,写诗没有想象,几乎不能称其为诗。哲理诗也不能全是枯燥无味的思想表达,否则和口号没有区别。我有一个艺术体验,许多节庆文艺晚会的最后压轴的节目一般都是扣住晚会主题的歌曲演唱,而且都是著名歌唱演员来唱,歌词几乎一句也记不住,留不下一点印象。为什么?就是那歌词没有一点诗性,类似社论里的语句。我们在诗意抒发面前,可能会动容,但一般不会有读社论而落泪的。可见,它们分属两种不同范畴的不同力量。就我这几天所阅读到的并有些味道的诗句,不妨引来,它们不是什么经典之作,但用来见证诗性与诗意一般源于艺术想象,还是可以的。

  比如,“大海的记忆”的表述,不免还是有些抽象;现在有诗人这样表达“大海记在了我的脑子里”:“将海洋折叠成一幅锦缎藏在梦境中 / 将风浪熨平 / 枕在头下”。通过想象缩小、粘合的手段,将“海洋”的美丽缩小成“一幅锦缎”,粘合到“梦境中”“枕在头下”的形象的记忆里。这里“折叠”“熨平”就是想象力奇特的表现。而且很容易被人记住。

  再比如,“播种太阳 / 结出一个个太阳 / 一个挂在北极,一个挂在南极 / 挂在没有光明的黑夜里”。把播种、结果的生长过程,通过想象的转移和扩大的手段,表达实现一种崇高的理想,奉献的情怀。

  还比如,“水做的绿茵 / 水做的湛蓝 / 水做的光闪闪的微笑 / 水做的扑腾腾的激情 / 水 / 那么多,那么多亮亮的眼睛”。显然这是通过想象的强调和变形的手法,强调“水——生命之源”的科学真理,从而强调保护水环境的世界主题。

  想象的手段用得较为普遍的是粘合与转移,它可以带来许多换位的视角和思考。比如,“小白杨也穿绿军装 / 和我一起守边疆”,是相同的“绿”把战士和白杨粘合在一起后,再共同完成一种信念的抒怀。再比如,我唱“信天游”抒发自己的情感,却偏说“信天游带走我的情”;“好日子歌声多”,却偏说“好日子天天放在歌里过”。这都是艺术想象力带来的诗意。

  写散文也需要想象力,否则,艺术的灵性表现不出来。建国60周年,自然会想起铁人王进喜,他为我国石油工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铁人精神”代代传;但近来我看到了一篇散文却这样表述:“铁人精神”刻入三代人的岁月年轮里。作者硬是将两个不同的事物“精神”和“年轮”粘合在了一起,没有想象是完不成这样形象表达的。

  (上接第一版)

  此外,写小说也离不开想象力。鲁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中说:“所写的事迹,大抵有一点儿见过或听过的缘由,但决不会全用这事实,只是采取一端,加以改造或生发开去,到足以几乎完全发表我的意见为止。人物的模特也一样,没有专用过一个人,往往嘴在浙江,脸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角色。”可见,想象是有助于提高典型化程度与效果的。小说《红高粱》中有扒人皮的血腥描写,这对于没有杀人感觉的作家或许是个难题,于是有人问作家莫言,这种血腥感觉从哪里来的?莫言回答说:扒过兔子皮呀!这就是想象的移位。这种转移对于写作很重要,因为它可以把写作者的感受和体验的经验最大化:亲身经历过的感受与感觉,固然完全可以成为你的创作客体,这是都能感知到的,那可以感悟成你的直接经验;现在是你没有感受和感觉到的,可以通过想象的转移方法,也能间接感知到,同样连接到你的直接经验中,并且补充你的直接经验。写作者的一生,不可能穷尽所有的经历和经验,要写杀人者,并非要去真的去杀人才能写出杀人的经历和经验。

  间接经验对写作也有着重要作用,比如,现代人写历史题材作品,几乎都是凭借间接经验,现代人不可能回到历史年代再获取直接经验。近来为了纪念建国60周年,集中重拍了一批影视作品,作者大多是中青年,由于没有直接经验,细节失真屡屡出现,其实他们应该多请教经历者和历史资料,不能想当然。

  想象可以补充生活经验的不足,可以超越生活经验的局限,在把间接经验化为直接经验之中,想象甚至还可以激发反向思维。比如,老作家孙犁写过一个短篇《山地回忆》,描写在战争岁月,一个心地善良、质朴的农村少女,看见“他”清晨在河边刷牙,就嗔怪地说:“吃了我们的粮食,还嫌我们脏呀!”你看,一个心地如水晶般透明的女孩子活生生地站在我们眼前了。我曾认为这一定是孙犁亲历过的一件事,亲耳听到过女孩的这句颇具个性的话语。但事实却是:“我在生活中没有碰到那样一个女孩子。相反,我遇到过一个泼妇似的女人。她的丑启示了我,想写一个美好的人物,于是就写出了那个女孩!”一般来说,的确由美的感召去想象美,但也有可能像孙犁这个例子:由对丑的憎恶感触而去想象美。可见,想象可以带来情感的升华。

  通过以上所有的解说,我们能不能感悟到一点:没有想象,就没有艺术的道理呢?如果说创作需要一点天分,那么,这点天分就是“艺术想象力”。不能绝对化,一般说,想象是青少年的天赋,这种天赋如果不能得到培养和延续,待等成人后再去激发,为时已晚。这就是写作者晚年的作品比早期作品的想象力愈来愈少的缘由之一。

  时常有人问及当下文学是否真正走向了繁荣?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平淡浅薄的作品太多太多;深刻博大的作品太少太少。时代生活的浮躁暂且不论,单就人们普遍忙于生计,无暇想象,青少年的想象翅膀已被应试教育折断而言,我们整个社会都缺乏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理想情怀与境界。

  我们当今的诗祖“屈原”在哪里?读屈原的《天问》,我们能感受到他怎样抒发自己忧国忧民的悲愤的情感,与情感并生的想象力。艺术思维驰骋在茫茫九天,艺术想象把天体星月之光、风雨雷电之力和人间疾苦人生命运连接在一起。我们这些后来人,至今感叹他想象力之丰富,惊叹他胸怀气魄之宏大。鲁迅赞道:“逸响伟辞,卓绝一世。后人惊其文采,相率仿效。”但至今,我们仍无“屈原”。

  我们当今的诗仙“李白”在哪里?日月星辰,山川湖海,草木虫鸟,历史掌故都写入自己的诗章。真可谓“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象。”他的浪漫主义的色彩,气势雄伟的情怀,压倒群芳,令我们望洋兴叹。但至今,我们仍无“李白”。

  因此,夸大一点说,结论是:现在的写作者太缺乏想象力,也就呼唤不出艺术骄子了!

  想象中的夸张、放大手法,的确给人一种无尽的自由度。比如,有过一篇表达环保主旨的散文,作者愤恨于那些破坏人类自己家园的行为,出于“地球只有一个”的思维意识,他写出了这样的句子——“假如地球停止转动”。这就是大胆想象中的夸张、放大。或许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想象是不是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想?答案是相对的,是,也不是。是,没有自由自在的想象,艺术生命力不可能长青,不可能获得个性;但也不是,因为想象不是绝对的自由,否则,我们会走向唯心主义的解说。想象生根于生活的土壤中,是在实践活动中发生和发展起来的,并不是凭空漫想、无中生有的荒诞。比如,大家都知道的诗句:“燕山雪花大如席”,可谓想象大胆,夸张,放大,但诗人如果没有看到过大“雪花”,没有看到过“席”,不可能将二者粘合在一起,从而产生强调,扩大的艺术效果。因此,写作者的生活根基愈深厚,感知愈丰富,感受愈深切,审美感悟愈敏锐,想象力也就愈有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