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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小小说二题)

2018-1-25 17:03| 作者: 南国布壮| 审核: 九天雄鹰|查看: 339| 评论: 5

烫手的信封

 

他手里掂着信封,脑子一片混沌。这信封是一位学生家长送的。说是感谢他的帮忙,她的孩子才能进了县重点中学。

其实,这位家长的孩子的分数已经达到县重点中学的录取线,但无论他如何口干舌燥地解释,家长就是不相信。最后还找到了县里某位领导来说情。他跟领导汇报了情况。领导电话里说,既然孩子达到了上学的分数线,你就给家长吃个定心丸吧。这事不要推到我这里来。

她第三次来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告诉她孩子已按正规渠报上了名,叫她放心回家等待学校发放入学通知书。她毕恭毕敬地对他千恩万谢。说领导,没有你就没有孩子的今天,我真给你添麻烦了。他觉得很悲哀,在这个熟人的社会环境里,她宁愿相信这是熟人和权力所起的作用,却不愿相信还有公平原则的存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从小坤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迅捷地塞到他的稿纸下面便匆匆而去,他追都追不上。

信封没有密封,他做贼似地往里瞄了一眼,只见信封内平整地躺着厚厚的一沓人民币。他忽然面红耳赤,赶紧把信封仍进抽屉里。他无法集中精力干活,他几次打开抽屉试图用手去拿信封,却好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把手缩回。他的心砰砰地跳,万一被人举报,这可是身败名裂的事啊。他转念又想,她塞信封的动作如此隐蔽,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就算有录音拍照,恐怕也难以抓拍到实证吧。再说,这也不是权钱交易,孩子入学没有不正当交易。可是,问题在于,这位家长极度过敏,如果把礼物退回给她,她甚至怀疑她儿子是否真的能进入学校名单,现在可是入学通知书还没有寄出。说不定,她还会送更多的礼呢。

整个上午他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下午上班时,他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一个安慰,做个冷处理吧,先放几天在说,到那时要是没有风声,也许事情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退一步说,万一有点风吹草动,他立刻拿去上交,可以借口说本来当天就想拿来,因手头的活儿太忙而忘掉了。反正钱一分没少。这么一想,他的心稍微稳定了些,人也感觉轻松许多。这时候他才记起每天必看的早报还静静地还压在桌面上,便随手拿起报纸浏览起新闻来。

忽然,一行大字标题闪电般跳入他的眼帘,他的一个老乡被有关部门双规了。这个老乡不知给他带来多少压力,每当提到没有工作的儿子,老婆总把他跟这个老乡对比,说你看人家大学没有你上的好,级别没有你的高,可人家房子有三套,开的车子也是30万以上,儿子进入事业单位端起了铁饭碗。他无话可说,谁叫他没有别人的本事大呢,人各有命,认命吧。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他摸了一下额头,竟是汗淋淋的。他如坐针尖,拿起信封便往纪检办公室跑去。

当他从单位纪检室走出来时,脚步就像踩在舞池的平滑地面上,控制不住要翩翩起舞。窗外,飘进一缕缕花香,小鸟仿佛附和着他此刻的心情欢快地唧唧啾啾。

 

 

她抑制不住兴奋起来。今早在电梯里,她从管职称申报材料的老潘哪里获悉,今天申报职称的名单和材料即将公示。她久久盼望的挑事机会终于来了。

三个月前,她从别人那里打听到,单位里老孟今年准备申报高级职称。埋藏在心底角落里的一股激情忽然喷泉般涌上心头。她已经有大半年没有遇上这等令她神经细胞燃烧的事了。她实在憋得难受。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喜欢挑事的品性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养成。反正刚进入50岁的她若是一两个月不做这种事便觉得活得没劲。她津津有味地回味起去年的“战功”。那是一个跟她同一年进单位的女同事,看见女同事兴高采烈地申报副高职称,她便觉得很难受。于是,她以怀疑女同事一篇论文抄袭网络文章为由,拉拢三个臭味相投的同伙组成“四人帮”,跑到职称评审处,强烈要求严格审查。这一查,女同事的职称申报日期被耽误了,副高自然就黄了。她为此兴奋了许久。就像一个急于出成绩的运动员,她需要不断通过“整人”这种兴奋剂来满足她的另类欲望。在郁郁寡欢的大半年里,她就像一只猫头鹰,虎视眈眈盯着地面,时刻准备捕捉露头的小老鼠。

好在,生活中遇到此类事情并不难。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谁不想进步:提职、评职称、晋升······只是,这半年过去了,单位平静如水,毫无一丝涟漪。正当她度日如年之时,一年一度职称申报的时机来了。快到退休的老孟也想坐上最后一班车。搞掉这样的人更刺激、更过瘾。想到这,她热血沸腾,整个身体似乎飘飘欲仙。“这感觉太爽了”。要不是办公室还有两个年轻人,否则她的声音就要冲破喉管,飘荡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上。

她心里明白,她搞事并不全然出于嫉妒心理。一般嫉妒心理,大多是你比我能,我便不舒服,进而想法子不让你能。而她两年前已经评上了高级职称,算是顶尖级别了,后来者不可能替代她。这是什么心理?恐怕连世界顶尖心理学家马斯洛斯也无法解释。只能说一粒米养百种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反正,整人搞事是她的最大乐趣。否则她便活得没滋没味。

太难熬了,三个月过去了,申报职称的材料还没公示。材料不公示,她便找不到理由鸡蛋里挑骨头,往上面举报,整得别人灰头土脸以满足她的心瘾。她心急火燎地跑到老潘那儿打听。老潘告诉她,材料一交齐,立马张贴。这时候她最关心的还是老孟,她单刀直入问老潘,老孟填了没有,老潘肯定地给以回答。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当着老潘的面连说几声“太好了太好了”。她在老潘诧异的目光中扭动着过于臃肿的身子走出了人事室。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职称申报材料公示的日子。她第一时间赶到公示栏。可是,她没有发现老孟的材料,只见两个申报中级职称的名字。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眼,又仔细翻找了几遍,却仍然不见半点蛛丝马迹。她立刻跑到人事室,气呼呼地质问老潘怎不把老孟的材料贴出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老潘遗憾地告诉她,老孟因为突发疾病住院留医,材料未来得及填完,决定今年暂时不报了。

五雷轰顶,她刹那几乎眩晕过去,她不知自己如何恍恍惚惚走回办公室的。她日思夜想要办的一件“好事”就此泡汤了,用“失望”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实在不合时宜,不!太绝望了!

 

2018125日定稿于南宁南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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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南国布壮 2018-2-3 21:30
谢谢老师们夸奖,如果有一些指点更好
引用 北岸大吕 2018-2-1 15:24
小说生活气息浓郁,文笔流畅。欣赏。
引用 沈汉彬 2018-1-30 16:40
有情有节,欣赏 ,学习。
引用 朱建根 2018-1-25 19:15
好小i说,新颖。赞。
引用 九天雄鹰 2018-1-25 17:06
【特约编审评语】:好题材,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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